吴海民的博客

    第59届世界报业大会的开幕式推迟了半个多小时。有人解释说是由于安检。也难怪，会议地点选择在了俄罗斯的核心部位——克里姆林宫大会议厅。

    为等待普京总统又延迟了一些时间。主持人调侃道： “过去苏联领导人去世时，演奏的乐曲总是《天鹅湖》。现在等待总统，再奏一曲《睡美人》。”（会议开幕式由交响乐团伴奏。议程与演奏穿插进行。刚才已演奏了《睡美人》）。

    又是一曲《睡美人》。

    普京此时从舞台右侧健步走上了主席台。全场起立，大家向这位当今俄罗斯最受尊敬的颇具传奇色彩的总统致以热烈掌声。

    突然，后排左侧有人高呼反对普京的口号。

    有人边高呼边把一叠传单撒四周。

    混进场内的示威者——来自俄罗斯的3名媒体工作者当即被制服。

    会议继续进行。

    世界报协主席欧莱利在讲话中对普京政府提出了直率的批评。他说，选择在俄罗斯举行这次会议曾受到同行的非议，因为俄罗斯在媒体自由方面存在问题——政府控制新闻媒体。他还说，俄罗斯在媒体自由方面没有很长的历史，普希金、雪尔仁尼琴都曾在这个问题上成了牺牲品，俄罗斯应该记取这些历史教训。他敦促普京，在总统任期里改善管理以给俄罗斯留下一笔宝贵遗产。他还放了一段录像，是2005年各国记者状况调查。多少记者遭到暴力、受到镇压等。

    尖锐的批评。尴尬的场面。

    这对普京无疑是一次考验。

    普京镇定自若，即兴的讲话也举重若轻。

    “俄罗斯的第一份报纸距今已经300年。上个世纪90年代，俄罗斯的报纸曾走到一个三叉路口。”普京说。大家以为他要讲讲俄罗斯报业的历史，没想到他话锋一转说；“我们今天开会的这个会议厅，过去是最高苏维埃召开党代表大会的地方。现在，报人们在此谈论新闻出版自由，而且让我们接受批评。很难想象，往前推十几年，在这个地方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这座大会议厅是一个方方正正的现代建筑。与克里姆林宫墙内的圣母安息教堂尖顶建筑紧贴在一起，风格极不谐调。据介绍它建筑于赫鲁晓夫时代。这里曾是最高苏维埃及加盟共和国举行重要会议的所在。现在已对外开放。普京巧妙地借此回应了关于俄罗斯没有媒体自由的批评。他是在提醒在座的报人们，要历史地看问题。这是事实，谁也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如果是过去，你们能在这种地方高谈媒体自由？能在这里对俄罗斯政府说三道四？那是根本不可能的！这本身就证明了俄罗斯的进步。所有的指责也就成了无稽之谈。

    “我们的法律保障媒体自由。”普京说。意思是，这是一个法律问题而非行政问题，而法律问题早已通过宪法解决了。但这方面是不是没有问题了呢，也有。问题出在什么地方？“上个世纪90年代，各类资本纷纷进入俄罗斯大众媒体，一些投资者追求的利益远远脱离社会需要，寡头资本对俄罗斯媒体自由构成了威胁。”既然如此，即使有什么问题，板子也不能打在政府头上。

    “亲爱的同志，”普京说：“目前俄罗斯积累了大量的在市场竞争环境下生存和发展的风险，但要让媒体把报道的公正性与自身商业利益有机地结合起来并非易事。你不可能靠国家的决策来提高媒体自身的公信力。”

    他在这里指出了问题的另一个原因——除了寡头资本外，还有你们媒体自身的原因——商业利益问题。这就巧妙地回应了关于媒体公信力差的批评。

    关于政府对媒体的控制，他说；“俄罗斯政府在市场上所能控制的资产一直在减少。政府与利益集团之间有矛盾。世界上许多国家都是这样。” “去年我们的一个区就新登记了几百份报刊。全俄罗斯已经有50000多万份报刊，有3000多家电台。政府不可能对这么多媒体进行控制。事实上也控制不了。”

    普京也没忘对那个录像片发表看法。他说，“刚才看录像，你们的同行们有的遭受了暴力。但要知道，不仅是你们这个行业，其他行业也有这样的情况。只有媒体与政府互相支持，世界的未来才会更好一些。”

    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普京的讲话实实在在。没讲什么大道理，但句句点中要害。没有回避问题，但该踢出去的球也一一踢了回去。很得体，又针锋相对，寸土不让。

    政治家的思维与报人的思维在这里当众进行了碰撞。

    其实，普京一开头讲的是——报纸在媒体大环境中的生存。他说，“你们所处的媒体环境已经发生了很大变化。你们要与电视、网络等媒体进行竞争。”

    这应该是政治家对媒体的提醒。在俄罗斯，报纸的生存状况确实很不理想。在各种媒体的竞争中，传统报纸处境艰难。像过去曾经发行2000万份的《真理报》那种辉煌，早已成为历史。现在的俄罗斯报纸几乎都没有大的影响了。读报的社会习惯也在改变。俄罗斯人读报的时间平均每天18分钟，而电视广播则占了每人每天平均3个多小时；去年各媒体中报纸广告增幅最低，下降了12个百分点。

    这才是报人们最应该关注的问题。普京说：“报纸在过去发生过危机，但并没有失去创新能力，在不断创造新的赢利模式。报纸也有自己的传统优势，与其他媒体比较，除了及时提供新闻信息，还比较容易进行深入讨论和评论。人们的日常生活离不开报纸，它拥有成千上万读者。”他甚至讲了这样的话来为报人们鼓劲——“读报犹如宗教仪式，是不会轻易改变的。”

    我想，这才是普京希望这次报业大会深入讨论的问题。

    的确，报人们必须正视自身的处境。网络已经如此发达，为每个人平等地发表自己的意见提供了技术条件和媒体渠道。传统报业目前面临的最大问题是如何生存下来，是如何应对媒体变局并从中找到自己在数字化时代的未来出路。

    丢下这个插曲，回到会议的主题上来吧。

    这次会议的主题不是媒体自由，而是报纸在数字化时代的生存和创新。